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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思乡症(——I have a severe homesickness.)  

2012-03-03 14:55:1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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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乡症(——I have a severe homesickness.) - 一颗糯米 - Giverny.

 

  早上给爸爸打电话,换了个手机,通讯录还没导入,本以为不记得四五年没手动拨出过的老爸的电话了,但那串数字儿居然还好端端的存在我这健忘的脑袋里。好久没和爸爸说过话了,虽然每隔两三天妈妈就会打电话过来,但晚上十点过钟爸爸通常都是在楼下和他那一群叔叔伯伯们下棋的时间,有时候甚至会下到半夜一两点。拨电话的时候我通常都是把手机拿的远远的——直到接通为止,防范辐射的习惯性动作——看到通话的秒数开始跳动赶紧拿到耳边用方言叫了声爸爸,可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下子有点生闷气,把手机扔到床的另一头。爸爸给我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一般都是妈妈生日快到了,奶奶生日快到了,他就会打电话或者发短信来提醒。电话里一般都是“你最近钱够不够花啊跟老爸讲”、“跟朋友同事好好相处要大方”这样的话题,说完之后为了不让话题断掉,我们一般会开始聊最近看了什么电视剧,老爸从《寻秦记》开始就延续了看穿越的喜好,而从小跟他抢电视的我也喜欢他爱看的战争片儿,不过这个话题持续不了太久就会转到最近看了什么新闻上边儿,爱看时事的习惯大概就是从为了能和老爸有共同话题潜移默化培养出来的,但近年来发现大多数时候是我在侃侃而谈,爸爸只是偶尔插一两句评论,然后就是短暂的沉默。沉默过后他会说,你想不想爸爸啊。

  刚开始出来上学的我会不好意思地顶嘴,说才不想咧,可是几年过去的现在我总是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想啊”然后撒娇“你都不想我都不会主动联系我的”,他就会说,那你有事儿会联系我嘛,而且从妈妈那儿都能知道你最近怎么样。

  

  想到过年回家,因为到处拜年,一家人真正坐下来聊天儿的时候并不多。大概就两三个晚上,一家三口坐在狭小的厨房里,围着铁炉子看炉子上呼呼直冒白气的白锡水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妈妈在缝袜子,或者拿出一个小罐子装的甘油,沾点儿水细心地涂着因为家务粗糙的手——有时候涂多了,就会蹭一点儿到爸爸手上,笑着说来来你也擦点,大大的眼睛笑成了一条儿月牙,一口白牙,虽然好看的脸孔已经爬上了些许皱纹,但这时候的她看上去就像个恶作剧的小孩子,天真快乐。老妈脾气不太好,在我家是司令,把我和老爸管地服服帖帖,这么多年来被骂地委屈了都是我和老爸互相抱头安慰,所以老爸会说,她平时难得这么好心情,都是你回来了。我就哈哈笑,笑久了眼角有点泪花儿了,才觉得鼻头怎么酸酸的。这时候爸爸和我都想溜回卧室玩电脑了,妈妈就会假装不高兴,说好不容易才一家人一起,聊聊嘛。她会开始问我的工作生活各方面的东西,她差不多能记得我所有熟稔的朋友,也记得我提到过的公司的事儿和同事。然后我们就开始漫无目的地聊天,说起最近发生了什么,新闻里有什么大事儿,这时候妈妈就笑着在一边听我和老爸争论。我说着从网上看来的东西和观点,老爸有时候会反驳或者用另一个立场说些什么,说我有时候有点偏颇,我嘟着嘴搬出看过了所有东西去佐证我想说的,老爸却会从历史里发生过的一些东西来说明。老实说做工程师的老爸虽然喜欢历史但底子并不算太深厚,可我从小就崇拜他觉得他什么都懂,最终我都会被他说服然后觉得我说的都是一些强行拉来看似专业的理据的华而不实的东西。妈妈会说她不懂什么国家大事历史事件的,但是觉得爸爸说的没错,我不要总是否定。

  妈妈或多或少也有对爸爸的赞赏吧,我觉得,只有互相欣赏或崇拜才会持续一份爱。虽然她老是跟我说,以后千万别找爸爸这样的,做人太老实,明明自己很有能力却要被人踩,帮人背黑锅也不会说一句话争辩,就想着什么宽容大度义气,做人不会圆滑,也不会赚钱,也不会心疼人,永远向着外人。一句一句都是在责怪他,可我只听出了心疼和褒义词。我觉得爸爸是最好的,当然,几乎所有女儿都会觉得爸爸是最好的。小时候家里养花养鱼,花是常见的君子兰,是爸爸最喜欢的。我眼里的爸爸,知识渊博,理工方面会设计很多有趣有用的东西而且什么都会修,文史方面他就像活百科我问的他都知道,还喜欢书法,喜欢围棋,喜欢钓鱼,书里说的那些君子什么的词儿就像是他。妈妈应该也这么想吧,虽然几十年的生活里难免摩擦矛盾,难免抱怨责斥,或许他也没有我这个女儿心中想的那么好,但在这个家里,他就是最好的。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就是想他们了,想家了。

  

  也懒于再和自己辩论,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要留下来。每件事都有两面甚至多面性,说不出好与坏,对与不对,着眼点还是你自己的选择。

  最近觉得很累。虽然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就是觉得生活很累心,工作很累心,想要不用担心衣食住行地过日子。可潜意识又会告诉自己,如果放弃了就是逃避而已,逃避自己的懦弱无能,也等于放弃了自己展开未知生活的可能。

  有一天走在去上班的路上,突然就冒出来一种我不知道自己走在哪里的陌生的恐惧。这条路很熟悉,在这近一年里走了很多很多次,有很多细碎的小记忆。有些不安地寻找面试地址的最初,在人行道上遇见奄奄一息的儿子的最初,每一天早晚都有着不同的心情的最初,都是走在这一条路上。宽阔的路口,红灯有八十秒那么长。往广州路方向看过去,是平坦的长长的路,鸽灰色的高楼林立,道旁一大簇一大簇的灰绿色的行道树。宁海路的这一边,有遮天蔽日的高大梧桐,从夏日初见的绿荫变成黄叶凋零的树干,无论哪个季节都很美,路的一边是民国风的小洋楼和六七层的老式居民楼,另一边是南京最美的学府南师大。办公地点在这个安逸的校园里,这里最多的是树,自行车和猫,我其实应该是喜欢这里的。我常常出差,总是期待着回南京,有时候甚至对这里说出“回家”的字眼,我真的是很喜欢这个城市的。可这么久了,才一下子觉得,在这个城市里的归属感好像并不那么真切,只是喜欢了,熟悉了,习惯了,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回到”的地方。

  其实话也不是这么讲,归属感这种东西要怎么去概括呢,有爸妈的地方就是家,或者有家可回的安稳地方就是你的国?人们在这个星球上不断的迁徙,我们是活动着的生物,不会像大树,如果没有外力强行移植一生都在那一方土壤里扎根。当然人也不会是飞鸟,在路途中的每一棵树都可以停下来歇息,时而找个地方筑巢,甚至可能再也不会飞回很久以前曾经住过的树林。我们很矛盾。

  我喜欢南京的生活,或者喜欢厦门的生活,再或者喜欢别的另外一个城市的生活,可那都不是爸妈所在的地方,所以得不到两全。或许可以质疑,我为什么不喜欢回到家所在的城市生活,为什么不喜欢贵阳。可我对那里错综的高低起伏的道路并不熟悉,对那里一口方言让自己在人群中如鱼得水的人们也不熟悉。我的家是在离机场不远的那个区域,那个被数字命名的基地小区里。初高中除了逛街并不常到市里去,在我的小世界里陌生的人们都是看着眼熟的,从小学就在那里书店的阿姨几年没见都能准确地说出我以前爱看的书还有我长胖了的事实。当然我并不想像父辈一样一直一直就在这样一小块熟悉的区域里过活,我喜欢到处走走,并不只是旅游那样的到处看看。贵阳的气候很好,春秋极长,人也很好,比起一些城市的淡漠来说人情味很浓厚,街道或许有些不大齐整,小巷子里的美食却是不枚胜举。我有时候想要对比说它的缺点时还是忍不住说一堆好话,虽然也有护短的嫌疑。可我并不是不喜欢它的。

  但我没有选择回去。

  怎么说呢,我没有像期待里那样有什么优秀的成绩,我想要在家人见不着的地儿,磨练,看看能做出些什么让他们骄傲的事,至少也要放心和欣慰我有独自生存的能力。如果回去了,难免被对比,别人家的孩子工作多好月薪多高能力多强恋爱了结婚了生孩子了,这些老生常谈不会因为对爸妈的眷恋而减少一分我对它们的厌恶。我大概总是在逃避的,离开家也是逃避以前被禁锢地生活,不回家也是在逃避自己做不到什么事的脆弱。然后也会半真半假地找一些正面的阳光的依据,说:“我是为了独立而在外打拼,很辛苦可我不要放弃”,或者:“我想要多陪陪爸妈,想要过小城姑娘的平淡安逸生活”。都是真心话,也都是借口。

  照我这么讲下去,这是一个死循环,回去和不回去,都是错的,也都有它对的地方。

  

  我大概是让自己不开心了。所以想那么些有的没的。

  古人说,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所以人们一定要有些痴迷喜爱的东西,才会令人喜爱亲近,才不会让自己陷入牛角尖儿里,我做的最错的事儿,应该是在逐日想要摒弃让自己讨厌的幼稚和努力装作什么都懂的大人的时候,冷落了我喜爱的事物。所有的喜爱到了深处就是孩童,不顾忌任何现世利弊。

  不过还好也有下一句,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有恶习、过错和瑕疵的才是有真气儿的人嘛,人都在变化,未来和过去看起来都那么好,实际上当下的自己哪怕再不讨人喜欢都是最好的。

  

  现在最真实的情绪就是我想家了。不一定要纠结于“想家”这个词后面跟随的动作,就像我很喜欢很喜欢一款镜头或者播放器,也不一定要想着“我一定要拥有它”。

  我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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